原文题目:我的后半生该如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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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描述了研修生在日本的遭遇
我的后半生该如何过?
我是2007年来日本的一名研修生。当时抱着对生活的热忱和对日本的美好憧憬,满怀激情地来到了日本。
在没有到日本之前在中国的研修培训中心培训的时候听教官和老师讲日本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美,简直描述得就像天堂一样;日本人如何的平易近人、如何的和蔼可亲、如何的文明礼貌、如何的通情达理、如何的老诚厚道,简直描述得就像圣人一样;是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充满爱心、充满温馨的社会。当时单纯的心理完全接受了这些谎言,在心目中对日本的印象是那么的美好,憧憬着在日本三年研修的美好生活。乖乖地让他们给戴上了”研修生”的高帽子。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做的都是美梦,期盼着早一天到日本来看一看这个人间天堂。
可是自从来到日本之后我满腔的热血就像在翻开的热水锅之中被突然放进去一块凉冰。这一切的一切完全改变了。中国的研修生派遣单位就是在政府合法保护下的一个骗子集团。所谓的研修生就是雇佣给日本的廉价劳动者的华丽称呼。在日本过着奴隶般的生活,受到日本人的侮辱、歧视、勒索、谩骂,为了中国人的尊严、为了男子汉的脸面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化作无形的泪水悄悄地淌进肚子里;还要装出幸福的笑容打电话告诉父母、亲人和朋友:”一切都好,在这过得不错。”
我们的会社就在监狱的旁边。站在阳台上向监狱的院子望去,看见劳改犯们排队、训练、劳动,再联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觉得胸口闷闷的就随性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题目叫《忍》
旁 边 就 是 监 狱,
劳 改 们 的 生 活 本 是 无 奈;
面 对 着 高 墙 电 网 的 现 实,
心 中 只 有 一 个 字:”忍”。
忍 到 出 狱 的 那 一 天,
他 们—-
也 算 是 个 成 功 者!
我把这些个字挂在了我的宿舍的墙上,每天看着它,默默地等待着”出狱”的那一天。
终于不知在多少滴汗水中悄然度过了两年半,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那些字 “他们—-也算是个成功者!”是啊,我在渐渐地向”成功”迈进!想想三年研修圆满成功之后回到祖国见到亲人的感觉,心中美美地。嘴角带着微笑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谁知就在2009年11月11日光棍节那一天,一场噩梦开始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安装太阳能电池板,顺利的完工了。偏偏在回来的路上汽车翻到了路下。当时因为是小交通事故,谁也没发现有太大的外伤,也就没有叫救护车来。只是当地的一名警察寥寥地做了下笔录就匆匆地离去了。我当时从车里出来是欢天喜地、活蹦乱跳的,庆幸自己大难不死。
转过天来也没有觉得哪疼,茫茫活活地上了一天班。谁知第三天的时候腰开始疼了起来,当时我想找社长上医院,可是想想平常社长就哭丧着脸子,就算不惹什么事都要骂上你两句。如果我给他添麻烦,弄不高兴又会撞上炮筒。想想算了,应该没多大事,挺几天看看吧。有时疼、有时麻、有时木,但是活动起来又没事,还挺灵活。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向社长说了腰疼想上医院。谁知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骂和侮辱:”什么腰疼?就是想偷懒怠工。一开始有研修生的时候我这就有中国人,我办了十几年的研修生,你们中国人耍的那点小聪明我都知道。今天头疼去医院,明天肚子疼去医院,今天轮到你又腰疼了。谁不腰疼啊,我自己还腰疼呢。看见那边白色的泡沫板了没有?把那个捡回去睡觉的时候垫在身下边就不疼了。”听他这一骂,我还来了脾气了,自己嘟囔着:”有什么大不了,又死不了人。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不找你了,什么活我都给你干到头前,看你还有什么理由再骂我。
下班后我向同宿舍的同事要了点从中国带来的”正痛片”喝了,下定决心坚持干下去。就这样又过了许多天,我越来越觉得弯腰吃力,手握东西没劲,腰疼得加剧。白天吃着”正痛片”干起活来觉得木木的,晚上一歇下来就疼得要命,都睡不着觉。
12月10日我疼得实在受不了,向社长打了声招呼就一个人去了医院。当医生把照片拿来给我看的时候,我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告诉我这个地方是腰椎的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骨膜,它由于在外力的作用下弹出来了。但这不是你疼痛的原因,你疼痛是因为它弹出之后压迫了你的神经。如果继续恶化的话,它会挤断你的神经使下半身瘫痪。
回来之后我直接去了社长家。当时社长表示这次的一万四千多元诊断费由会社报销,并负责给我联系报劳灾。让我休息两周,等劳灾批下来了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治疗计划。我当时觉得特别的感动,真的,来日本两年多了,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对我好过。我心里觉得平常错怪社长了,社长是个好人。
我一边吃着医生给开的消炎止痛的药,一边在宿舍里养伤。闲不住就上会网。这么长时间我才发现有一个《日本华人网》,我加入了《日本华人网》在那里认识了不少同在异国他乡的华人朋友。虽说是没有见面但是我觉得他们都很团结,很真诚,很热情,有一种骨肉同胞的亲情。我和他们聊得都挺开心。
不知不觉两周的时间快到了。一天社长领着一位叫吉田劳务士的人来找我。那个人说是市劳动监督署派来的,通知我的劳灾有两条不符合申报的条件。”第一、11 月11日交通事故而12月10日去的医院,时间不符合。第二、出现事故的同乘者没有受伤而偏偏你说自己受伤了。”其实我早就听前辈说社长和吉田劳务士是狼狈为奸的朋友,但一直没有见到本人长的什么样。今天我就索性向他要了名片,可是那个人却支支吾吾一阵,然后说自己今天忘带名片了。”不过你先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不是完全报不上劳灾,我们还要做一下具体调查再做决定。在元旦后会给你答复。”说完就走了。
晚上我反来复去琢磨他白天说的话,第一、”时间不符”还说得过去。问题是第二、什么叫”同乘者没有受伤”啊?说句不好听的:难道当时要是有死的,同乘者还都得陪着死呗?气得我一晚没睡。
转天大清早我迷迷糊糊地刚刚起来,社长就闯进来了。他还挺客气地向我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神神秘秘地拿出俩张纸说是找我签字,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文。平常也是会突然签一些保证书、存款委托书、征税通知书之类的东西,无非就是想用这种手段束缚我们给他多干活和勒索、克扣我们点工钱什么的,都签习惯了,怕什么?签就签呗。我拿起笔刚要签,突然的意识使我感觉不大对劲。于是我把笔放下拿起纸看看是写的什么。这时社长显得情绪有些激动,急忙把纸抢下放在桌子上,指着签名的位置说:”快签!我着忙赶时间呢!”平常我是很怕社长的,这要是平常在社长的这个紧急催促和命令的口语下,我就会乖乖地签的。可是这次我坚决地表示如果我不看清上面什么内容的话,我是誓死也不会签的。
这回他终于又露出了他原来的那副凶恶的面孔。用一种在日本黑社会常用的说话打嘟噜的凶狠语气和我说:”告诉你,根本你就不具备报劳灾的条件,你要是在工作中从房上掉下来,腿摔折了可以申报劳灾。可是你是在工作结束之后受的伤,和我的会社没有任何关系。你装病,并且没有经过会社的允许就私自休假两周。你平时还随意毁坏会社物品,对社长不敬,辱骂同事,殴打同事,我已经写好了报告申请遣送你回国。今天你必须签字。”说着拿起笔就往我手里塞。我气得把笔扔得老远,大声的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狗急还跳墙呢。我要告你!”他一听反到乐了。往椅子上一躺,两只手朝我一伸,嬉笑着脸说:”我犯法了,去找警察抓我吧!”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正在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凶狠狠地抓住我的衣领向前一耸,随即飞起一脚向我的肚子一踹。疼得我捧着肚子坐在了地上。他一边悻悻地往出走一边说着:”你去告吧,你们中国人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你有本领就在自己的国家当社长了,为什么还来给我打工?你们中国人都是蠢货,都是狗!让你去告吧,看你能告到那里去!、、、、、、”
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的。我们的社长今年68岁了,很瘦的老头,谁会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个事我没有报警,就是报警了,当时也没人在场,谁会给你作证啊?何况他和附近派出所也有来往。
过元旦我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一肚子的委屈我怕忍不住说出来,我的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村人,瘦弱的身子还满身的病。尤其我的母亲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心脏病,她的情绪不能激动也受不起打击。每次我往家打电话的时候都要装做高兴地说:”妈,不用惦记,我在这里过得可好啦!”
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着许多许多。同事下班了,从外边进来。他见到我躺在床上用被蒙着头,就过来喊我:”别老躺着,这样对腰不好,起来活动活动。”他一把掀去了我的被。他愣住了,他问我眼角为什么流着泪,好像在哭。
他怎么能够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呢?我从家来的时候生龙活虎、一蹦八个高,健健康康的;而现在回去后我是个残废。我的腰是别指望以后再干出力的活了。而在我们农村不干出力的活还能有活路吗?我上有一双年老多病的父母,下有一个没有母亲的儿子都等着我挣钱养活。我该怎么办?我在日本出苦力受窝囊气挣这俩钱去了社长勒索、克扣的没剩几个。如果报不上劳灾、官司又打不赢,我就得自己花钱治病,我治病的钱又到哪里去找?
我是不会怕日本人的,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告。我的签证还有五个月到期,在我的签证没到期之前只要我本人不签字,他们是没有办法撵我出境的。只要我在日本一天就要告他一天,一直高赢为止。可是现在不及时治疗我又怕耽误了,我的病情会恶化。我该何去何从?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眼前一片迷茫!
2010、1、5


